第17章 渡魂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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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西酉水河畔，有个依山傍水的小镇，唤作“青石渡”。¨c?n_x.i!u?b¨a￠o+.\n¨e!t.河水湍急幽深，自古溺亡者不计其数。镇上最有经验的船夫叫王老六，一条乌篷船，一副铁打的胆，专在黄昏至黎明前渡那些有急事或胆大的客人过河。他有个规矩：夜渡收双份船钱，一份是阳世的铜板，另一份是阴间的纸钱。阳钱自己收，阴钱到了河心，必得撒入河中，敬告水下的“朋友”，买路通行。

王老六常说：“水下的东西，最是记仇，也最是讲‘规矩’。拿了它们的‘好处’，就得守它们的‘规矩’。”

这一年，镇上来了个外乡的年轻货郎，叫李三。李三精明能干，却也贪心胆大。他看中了河对岸苗寨的便宜山货，想趁着夜色运回来，白天好去远处的大集上卖高价。他找到了王老六。

“六叔，今晚送我过河，价钱好说。”李三拍着鼓囊囊的钱袋。

王老六抽着旱烟，浑浊的眼睛在暮色里闪了闪：“规矩你懂？阳钱五十文，阴钱……要足份的上好‘金元宝’三串。”

李三眼珠一转，堆起笑脸：“懂懂懂！六叔放心，都备齐了。”他掏出一把铜钱和几串粗糙的、用劣质黄纸折成的元宝。

王老六掂量了一下铜钱，又捏了捏那轻飘飘的纸元宝，眉头微皱，但终究没说什么。夜色渐浓，河面起了薄雾，寒气透骨。乌篷船吱呀作响，驶入墨汁般的河心。

西周寂静得可怕，只有船桨破水的哗啦声。河水黑沉沉的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。李三缩在船篷里，心里盘算着这趟能赚多少，对王老六要求的仪式颇不以为然，只觉得是老头儿迷信。+卡?卡·小+税?网\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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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河心最深处，水流打着诡异的漩涡。王老六停住桨，神色肃穆，从怀里掏出一串用上好锡箔精心折成的、沉甸甸的金元宝，点燃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过往神灵，水路朋友，小老儿借道，些许心意，莫怪莫怪……”橘红的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，纸灰打着旋儿沉入黑水。

轮到李三了。王老六看着他。李三慢吞吞拿出他那几串劣质纸元宝，敷衍地晃了晃火折子。那纸元宝又薄又脆，火星刚舔上边角，一股阴冷的河风猛地灌进船篷，“噗”地一下，竟把火全吹灭了！只剩下几缕呛人的青烟。

李三吓了一跳，强笑道：“六叔，这……风大，烧不着了。心意到了就行吧？”

王老六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惧：“你！你坏了规矩！这是糊弄鬼呢！”他声音发颤，猛地抄起桨，“快走！快划！”

然而，己经晚了。

原本只是打着漩涡的河水，突然像开了锅一样剧烈翻涌起来！乌篷船像片树叶般疯狂颠簸。浓雾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冰冷刺骨的水汽首往骨头缝里钻。
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一阵极其幽怨、湿漉漉的女子哭声，毫无预兆地贴着船舷响起，仿佛就在耳边。那哭声断断续续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……饥饿。

李三吓得魂飞魄散，瘫在船底。王老六咬紧牙关，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划桨，口中大喊：“对不住！对不住！小老儿管教不严！回头定当补上厚祭！莫缠！莫缠啊！”

哭声停了。′如^蚊.王\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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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两人以为躲过一劫时，一只惨白、浮肿、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淤泥的手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搭在了船帮上！紧接着，一个湿漉漉、长发遮面的头颅缓缓从漆黑的水面升起。她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黏在惨白的脸上，透过发隙，能看到一只翻白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李三。

“我的……钱……我的……嫁妆……”一个空洞、带着水泡破裂声的女音幽幽响起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。一股浓烈的河底淤泥和水草的腐败气味弥漫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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