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影傀

在黄土高原干涸的沟壑里，有个村子叫风陵渡。/秒/蟑^踕/暁¨税?枉_

.追?醉~薪￠漳/截\村里曾有个极负盛名的皮影戏班子，姓白的祖传手艺，唱的是“碗碗腔”，耍的是“牛皮影”，尤其一出《十八层地狱》，活灵活现，能吓得台下孩子夜啼。

班主白老栓有个绝活：他刻的皮影，关节灵活，透光性极好，更奇的是，影人眉眼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“活气”，演起悲欢离合，格外动人。但白家皮影戏有三不演：一不演孕妇丧子，二不演雷雨夜，三不演……给死人看。

据说，白老栓的太爷爷那辈，手艺好到通了“鬼”。有一次，邻村大户死了老太爷，家眷求个排场，许下重金，非要请白家班去坟前唱一夜《孙悟空大闹天宫》，给老太爷解闷。推脱不过，只好去了。那夜无风，皮影却在白布上打得异常激烈，仿佛真有个孙猴子在里头翻江倒海。唱到高潮，忽闻坟包里传来叫好声，清晰无比。班子里胆小的当时就吓瘫了。第二天清点，唯独少了那个“孙悟空”的皮影。而白老栓的太爷爷回家后就一病不起，临终前死死攥着儿子的手说：“……刻影……莫……莫用‘活料’……欠下的……终究要还……”

自此，“不给死人唱戏”就成了铁律。那些演给死人看过的皮影，也要立刻烧掉，绝不能再用。

白老栓年纪大了，儿子白小川成了班主。?兰_兰+闻^学_

?已?发￠布+最`欣¨蟑!踕+小川手艺得了真传，心气却比天高，一心想把班子带出山沟，赚大钱。他觉得老规矩是桎梏，尤其看着那些被烧掉的、父亲心血刻成的精品皮影，心疼不己。

这年秋收后，三十里外赵家沟的赵老太公百岁寿辰，要连唱三天大戏，出手阔绰。最后一天压轴，点名要白家班的《十八层地狱》。唱到半夜，赵老太公听得太过兴奋，一口气没上来，竟哈哈大笑着一命呜呼了！

喜事瞬间变丧事。赵家乱了套，族人围着白小川，又是作揖又是塞钱：“白班主，老太爷是听着你们的戏走的，这是缘分！求求您，行行好，就对着灵堂再唱一遍《奈何桥》那段，送老太爷最后一程，让他老人家安心上路！价钱好商量！”

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，白小川心动了。他想着老太爷刚断气，魂魄还没走远，不算真正的“死人”，应该不妨事。他咬咬牙，竟答应了。

灵堂森森，白烛摇曳。白布幕幔就支在棺材前。白小川亲自掌签子（操纵皮影），唱起那阴森森的调子。唱到奈何桥上鬼魂哀嚎时，灵堂里的烛火突然开始剧烈摇曳，白布上的皮影动作猛地变得僵硬又疯狂，不像人在操纵，倒像是皮影自己发了癫！那“小鬼”的影子，竟扭曲着，一次次地试图扑向棺材方向！

白小川吓出一身冷汗，硬着头皮唱完。*e*z.k,a!n?s`h/u-._n¨e·t\收拾东西时，他发现——那个领头的“白无常”皮影，不见了！怎么找都找不到。

他心虚，不敢声张，带着班子拿了钱匆匆离开。那沓钱，揣在怀里，冰凉冰凉的。

回来后，怪事就来了。

先是夜里总听到空箱子里有“窸窸窣窣”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在翻弄皮影。白小川起来查看，却什么都没有。

接着，他发现工具箱里刻刀的位置总被动过，一块上好的小牛皮上，莫名出现了几道深深的、凌乱的刻痕，像是有人想刻什么东西却没成功。

最吓人的是，他偶尔半夜醒来，会看到窗户纸上，映出一个细长、歪斜的人影，脖子伸得老长，头顶似乎还有个尖尖的帽子影子——像极了那个丢失的“白无常”皮影！但那影子如此巨大，绝不是皮影该有的比例！

他吓得蒙头不敢再看，第二天醒来，窗户纸上什么都没有。

白小川开始做噩梦，梦见那个白无常皮影活了过来，拿着锁链铁尺，逼着他一刻不停地刻皮影，刻的不是牛皮，而是活生生的人皮！刻刀下去，鲜血淋漓，那“皮影”却还在哀嚎扭动！

他从噩梦中惊醒，常感到浑身酸痛，尤其是手腕和手指，像是真的刻了一夜东西。他的眼神也变得呆滞，有时对着空气喃喃自语，像是在和谁商量戏文。

班子里的老师傅看出不对劲，偷偷告诉白老栓。卧病在床的老爷子一听，捶胸顿足，老泪纵横：“孽障！孽障啊！那是‘影傀’找上门了！它嫌牛皮死物不过瘾，要……要拿活人当‘料’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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