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未说出口的过往

办公室的灯光在黄昏中泛着暖黄，是那种能把文件纸都染成浅金色的柔光。窗外的天色正从浅灰慢慢转为深蓝，几片蓬松的云絮被西天残留的夕阳染成了橘红色，像悬在半空的棉絮团，正一点点被夜色吞掉。何时坐在工位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封从江生抽屉里取出的牛皮纸信封的一角——她趁江生出差，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抽屉，信封边角已经有些泛黄发脆，指尖能触到纸张纤维的粗糙感，像是被岁月反复揉捻过。她没再看信里那句“当年的事还没完”的内容，目光却始终无法从信封正面那四个字上移开——“江生亲启”，那刻意压重的笔迹，此刻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她将信重新折好，按照原来的褶皱叠成方块，轻轻放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，动作轻得像怕惊动藏在纸缝里的秘密。抽屉里还放着她昨天抄下的记录：三封匿名信，寄件地址都是城南那栋老旧写字楼，日期分别是上月十七号、本月二号和昨天。

江生今天没在办公室，一早坐高铁去邻市出差，说是对接合作方的线下活动，要明天才回来。何时知道，这是她唯一能查清真相的机会，必须抓住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指尖在桌沿顿了两秒，才站起身，朝档案室走去。办公室的地毯是浅灰色的，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，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，只有偶尔经过茶水间时，遇到两个加班的同事，点头打了个招呼，对方问“何姐还不下班呀”，她只含糊应了句“还有点事”，脚步没停。
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，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，能看到里面亮着的白色灯管。她推门进去，反手轻轻关上，屋内顿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“呼呼”声。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纸张霉味，还混着复印机残留的温热墨粉味，那是存放了多年档案的味道。她走到靠窗的铁皮柜前，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——那里放着公司近五年的信件登记簿，按年份和月份分类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，手指划过一摞摞蓝色封皮的登记簿，很快抽出标着“2024年信件登记（上）”的本子，一页一页翻过去。纸张翻动的“沙沙”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直到翻到上月十七号那页，她终于停住了——“收件人：江生，寄件人：匿名，信件类型：无标注，日期：2024.04.17”。她用铅笔轻轻圈住那行字，又往下翻，在本月二号和昨天的页面上，果然找到了另外两封的记录，寄件地址栏里，都写着同一个地址：城南工业路87号，兴盛写字楼302室。

她合上登记簿，按原样放回抽屉，铁皮柜关上时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心中隐隐有了方向，却也多了几分沉重——三封匿名信来自同一个地方，绝不是巧合。

城南的兴盛写字楼并不难找，导航显示离公司只有四十分钟车程。但当何时站在写字楼楼下时，还是愣了愣——那是一栋只有六层的灰色建筑，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，窗户玻璃上沾着厚厚的灰尘，在周围新建的玻璃幕墙高楼之间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，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。她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，窗帘是深灰色的，拉得严严实实，心中突然浮出一个念头：江生曾经在这里有过什么？是工作，还是……别的事？

她走进大堂，地面铺着的红色地砖裂了好几道缝，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。前台小姐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，正低头刷着手机，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才抬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您好，请问找谁？”

“您好，请问这里有没有一家叫‘蓝调’的公司？”何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，还掏出手机，假装要看地址，“我找朋友，说在这栋楼的302室。”

“蓝调？”前台皱起眉，手指在桌上的本子上划了两下，“这栋楼里没有这家公司，至少我来这半年，没听过。302室一直空着，门锁都锈了。”

“那这栋楼最近有谁寄过信吗？比如从302室寄出去的？”何时追问，目光落在前台身后的快递架上——上面只放着两个快递盒，贴着最新的快递单。

“我们不负责信件登记，快递都是住户自己联系快递员来取。”前台语气更冷淡了，低头继续刷手机，“你要找寄信的人，去物业问问吧，他们可能知道住户信息。”

何时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转身离开。走出大堂时，晚风带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吹过来，她却没觉得烦——前台的话反而让她更确信了：302室是空的，却有人从那里寄信，这背后一定有问题。

她绕到写字楼侧面的小门，找到了物业办公室。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正对着电脑核对表格。何时递上自己的公司名片，说明来意：“我是来查一下，贵楼302室最近有没有人寄过信件？我们公司收到几封从这里寄出的匿名信，想确认一下情况。”男人接过名片看了看，又打量了她两眼，才点开电脑里的租户登记系统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皱着眉说：“302室啊，空了快一年了，之前的租户搬走后就没租出去过，租户信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，“这里显示，之前的租户叫‘蓝调文化传播公司’，但去年六月就退租了，联系方式也失效了。那几封信，应该是有人偷偷进去寄的，我们最近没注意到302室有人进出。”

“蓝调文化传播公司？”何时的心猛地一跳，赶紧追问，“您有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信息吗？”

“没有，退租的时候只留了一个手机号，打过去是空号。”男人摇摇头，“我们这边只登记基础信息，详细的没有。”

何时谢过男人，走出物业办公室，站在空荡的楼道里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坏了，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天光，她的手指轻轻敲着冰冷的墙面，思绪飞快转动：蓝调文化传播公司，302室，匿名信……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，就差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。

“你找谁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，吓了何时一跳。她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，眼神警惕地盯着她，像是在看可疑人员。

“我……我朋友以前在这里上班，在302室的蓝调公司，我来看看，没想到公司搬走了。”她随口编了个理由，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。

“蓝调公司啊，早搬走了。”男人走近几步，橡胶棍在手里转了个圈，“这层楼空了快一年了，除了保洁，没人来。你要是找人，最好去派出所查户籍，这里找不到的。”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，像是见多了来找人的陌生人。

她笑了笑，点头道谢，转身快步离开。走出写字楼时，晚风一吹，她才发现手心已经出了汗——脚步却比来时更沉，那个保安的话，反而让她觉得，302室藏着的秘密，比她想的更复杂。

回到公司已是傍晚七点多，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只有几个加班的同事还在工位上敲键盘。何时回到自己的座位，打开电脑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她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两秒，才点开公司内部的人员档案系统——她有管理员权限，能查看员工的基础资料和过往经历。她输入“江生”两个字，页面跳转后，开始翻看他的入职登记表、过往项目经历、工作调动记录。从三年前入职，到去年晋升部门经理，他的履历看起来很完美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
直到翻到“过往合作项目”一栏，她看到一个名字——“林婉”。那是江生三年前刚入职时，负责的第一个项目“亲子社群运营”的合作方代表，项目备注里写着“合作方：蓝调文化传播公司，对接人：林婉”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赶紧点开林婉的合作方资料，页面上显示，林婉曾任职于蓝调文化传播公司，职位是项目总监，而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，正是城南兴盛写字楼的三楼302室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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