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裂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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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内的声音在王成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
林薇正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还握着手机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那未消褪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，凝固在看见王成的一刹那，迅速转化成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。这种平静，比直接的抱怨更让王成感到压力。

“回来了？”林薇的声音有些干，她快步走向厨房，借故避开对视，“饭马上好。”

王成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弯腰换鞋，目光扫过客厅。儿子王哲的房门紧闭着，里面隐约传来游戏角色的厮杀声，激烈而投入，与门外这个沉闷压抑的世界格格不入。他将那袋廉价的颈骨拎进厨房，放在料理台上，动作有些滞涩。

林薇瞥了一眼塑料袋里的内容，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接过袋子，打开水龙头，哗啦啦地冲洗起来。水流声掩盖了短暂的沉默，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那根无形的弦，正在越绷越紧。

晚餐的气氛算不上融洽，也算不上冰冷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令人疲惫的胶着。

红烧颈骨的味道其实不差，林薇的手艺一向可靠，只是食材本身的局限，让它缺乏肋排那种丰腴的肉感和满足度。王成默默地吃着，感觉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生活的滋味——能果腹，但离“美好”相去甚远。

“小哲，”林薇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儿子碗里，试图开启话题，“今天奥数课怎么样？老师讲的新题型听懂了吗？”

王哲头也不抬，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，含糊地应道：“就那样。”

“就那样是怎么样？”林薇的声调提高了一丝，“这次培训费不便宜，你要用心点，争取拿个名次，对以后升学有帮助……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烦不烦！”王哲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是青春期特有的不耐和叛逆，“天天就是名次、升学！你们除了这个还能说点别的吗？”
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！”林薇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，“我们不是为了你好？你看看对门老李家孩子，上次竞赛……”

“别人家孩子好你找别人去！”王哲把筷子往碗上一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起身就要离席。

“坐下！”一直沉默的王成低喝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属于父亲的威严。

王哲身体僵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，但把头扭向一边，用后脑勺对着父母。

王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本想训斥儿子几句，告诉他父母的不易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底气。他用什么来教育儿子？用他碌碌无为的工作？还是用他那不断缩水的股票账户？他甚至连一顿像样的排骨，都要犹豫再三。

他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：“吃你的饭。”

餐桌再次陷入沉默，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
饭后，王哲摔门回了自己房间。林薇默默地收拾着碗筷，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。王成想帮忙，却被她一句“不用”挡了回来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妻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，那背影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一种独自支撑的倔强。

他逃也似的回到了客厅，瘫坐在沙发上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是股票软件的推送通知。他没有勇气点开，只是看着那条未读消息的提示，就像看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
深夜，当整个城市都渐渐沉寂下来，王成却毫无睡意。身边的林薇呼吸均匀，但他知道，她很可能也没睡着，只是不想和他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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